遥以心照——“学院创造”2017年度湖北美术学院教师作品展前言(徐勇民)
发布时间:2017-04-13 来源:湖北美院新闻网 点击次数:


八十年代初,我与同学结伴到普陀,经杭州去西子湖畔黄宾虹纪念馆。灰瓦粉壁的平房已被春雨氤氲染成斑驳,不像是今天的美术馆,古画悬于壁上,恒温恒湿已无地气的凉意。光线昏暗拜读黄宾虹先生大作,不甘隔着玻璃手指空划摹写,只得用文字记下彼时感受。

宾虹先生用厚滋苍茫的画面叙说了四季山水中隐藏的故事。笔墨凝成“高山坠石”般的重量,画面荡气回肠,我开始埋怨何以眼前山水没有生成宾虹先生笔下的样子?幸好,没长成那样,不然,每一幅作品何以可让我们欣赏到地老天荒的恒久?

密不透风的墨色中溪流云雾重峦叠嶂,疏形横枝天如水色,时间仿佛停滞也仿佛流淌。既便呈现出是芳草碧连天的古意,也足以让我们在不断叠加的笔墨序列中,明白了中国画在当代应有的基调。宾虹先生用坚定的意志打开了笔墨空间,任自由的空气流转。

我们往往自认虽不是饱学,也算是饱受教育,不觉染上了文过饰非的毛病,应有的视觉感受力慢慢地退化。面对自然景色,心生爱意,也只能由着古人诗句陶醉其中,好比在都市影楼喷绘风景前强赋诗意。还常常不甘于埋头只顾咀嚼,总希望弄出些声响,摆出饕餮的样子炫耀视觉享乐。

艺术历来都在宽广的文化背景中与具有创造性因子的互动而构成新的美学内涵。视觉艺术并非单纯摹写出传统样式的劳作,而是依靠智力汇聚自然与人生荟萃,显现出时代影像。

中国画一直延续着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让我们不断疑惑不断思考的历程。围绕中国画发展的种种担忧与质疑,显示出的是难解的民族情结。中国画或任何一种艺术样式,其实就是源于实践并通过实践作出应答的实践问题。无论是观看还是思考,最终必须与实践复合为一体,而不应是琐碎暧昧的情怀余韵。

中国画因为有种种定式的滤化,才使得我们的知识循序积累,足够丰厚。面对现实纷争的共存生态,尊重笔墨,笔墨便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中国画其巨大的自我能量与修复机能不断地释放出来,守成与变革在视觉艺术中具有同等价值,好比航海中船的吨位与前行,难道不是同等地重要?

中国画是文人心境与世情交融的最佳形式。艺术家智慧的形成是对记忆的尊重,族群智慧的延续则需要对历史文化作出判断与选择。宾虹先生的作品,毫无迎合时风的心机,执着地将笔墨解构呈现出应有的活力。一石一木一草一树,蓄积了世间万物的奇妙,为心智与想象力预留了无尽的空间。好比双解字典的功用,完成了古典与现代视觉形态之间的阐释。

先生的作品还告诉我们,充分个性化的表达恰如红利,含有刺激和逼迫作用,可以唤起义无反顾的创作激情,艺术史的发展也如同是社会文化有机体健壮的心率跳动。以狭隘的个人情感与认知挟专业地位排斥他人学术立场与成果的作派已遭人唾弃,中国画样式应有的多样性及包容性,足以让单一的守成思维归于自欺欺人的梦呓。

中国画不是容器,什么东西想放就可以放进去的。一位批评家说:“每一种艺术独特而恰当的能力范围正好与其媒介性质中所独特的东西相一致”。这位西方学者是在自己专著中谈及当代艺术所言,我分明感到这像是对我们东方老者黄宾虹先生艺术恰如其分的评价。宾虹先生的作品持续琢磨、反省、界定、突围,显示了自我超越的罕见自信,构建了中国画经典的品质标准。宾虹先生大量的作品体现出的真实力量在于持续不懈地交织着思考的实践探索,并奠定了我们今天仍在享用的中国画精神应有的坚实基础。

宾虹先生将自己对山水的温暖情意,转移到了每一位观者心中。“情性所至,妙不自寻,遇之自天,冷然希音”。一位跨专业学历背景年轻的艺术学博士传微信图文,说独自在先生画前热泪盈眶。

如果我们需要的是秋天丰足且转瞬逝去的心理感受,就不应满足视网膜留下的仅仅是秋天的图景。三十多年后,再想宾虹先生作品,漫漫秋意,有时,竟抵不上宾虹先生的画面中,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厾出的几笔墨点,如阵风浩荡。

在四季轮回中不愿重蹈覆辙的回归,是一种成熟,也是一种新生。当画面的每一墨点都不再有惰性,而是被强力惊醒出活力,才是中国画原本的应有的视觉面貌。


湖北美术学院院长 徐勇民

2016年11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