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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美人】高虹:让艺术秘密地盛开
发布时间:2016-10-19 来源:湖北美院新闻网 点击次数:


高虹

    高虹,1971年生于湖北武汉,1993年湖北美术学院美术教育系油画专业毕业。曾任美术编辑,从事过广告设计和装饰设计。2005年湖北美术学院油画专业硕士研究生毕业,并留校任教至今。
    高虹同为“七拍”艺术家之一,与王清丽、余萍、黄海蓉、林欣、王衍茹、刘晓峰六位武汉女艺术家共同组成“七拍”七人艺术群体。其代表作品主要有:《黑暗的新娘》、《秘密地盛开》、《昆虫女人》、《绿野仙踪》等。作品在中国美术馆、湖北美术馆、徐汇艺术馆、关山月美术馆、巴黎等国内外专业场馆展出、收藏。

    近日,校新闻中心的学生记者在高虹老师的工作室对其进行了专访。一进入工作室,记者们便被扑面而来的油画气息所感染,墙上悬挂了各种题材的画作,用“气韵生动”一词来描述或许恰到好处。


  高虹接受学生记者采访


阔别九年  接踵艺术

    提及高虹,我们总能想到她的画作中人物被放大夸张的面部表情,无法避免地与之对视,似乎要将人看到骨子里,这便是我们初入高虹工作室的感受。人物从内心深处折射出的眼神,反映的精神状态极易引起了我们的共鸣,从而产生倾诉及引力。

     高虹从小在汉口最繁华的江汉路长大。她坚持写日记和诗,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成为绘画之外,个人情感抒发的另一个方式。自从高虹考上武汉市美术学校,走入艺术的大门,她终于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心情、性格也一下子发生巨大的改变,她变得开朗活泼、自信,生活开始变得美丽灿烂。高中毕业后,高虹随即考上湖北美术学院的美术教育系,大学三年级分专业时,她选择了自己钟爱的油画专业。可惜学习专业的时间不够长,等她刚刚进入状态就面临毕业找工作。

     大学毕业后,大概有九年时间高虹在绘画创作上曾是空白。这期间她步入了社会,进入了一个有许多“约束”和“规则”的世界。高虹毕业后来到一家科学类出版社工作,工作和艺术关系不大,只是偶尔做一些科普书籍的封面设计。不久以后,高虹觉得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于是毅然辞去稳定的工作,开始了真正的“社会实践”。她做过装饰公司的设计师、酒店的客房经理、策划部经理,但漂来漂去始终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我的生活失去了方向,内心里很不快乐。”或许因为与在美院时期的氛围反差太大,又或许是内心对画画的热爱只增不减,在阔别了九年之后,终于在29岁时儿子出世不久,高虹重返校园,考上湖北美术学院油画专业研究生,“这是我人生中重大的转折点,是我一生中最正确的选择,研究生三年我迅速找回对艺术的敏感与激情。”

    已为人母的她更加珍惜这一珍贵而短暂的学习历程。“美院师生之间畅快的绘画交流氛围,互相之间起着一定的激励作用。”高虹说道。在这颇具“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况下,高虹创作了大量作品。“那段时期我的目标很清晰,就是把自己想表达的内容呈现在画面上。九年之游离,使我更加明确了自己的人生目标;而伴随着阅历的丰富,以及对于社会生活的慧心见解,也让我在这九年间对绘画有了更深的沉淀。”读研期间,高虹和同班六个同学举办了一场名为“临界”的作品展,展览很成功,她的作品得到认可和关注,这也是她在艺术道路上迈上的第一个台阶。

    高虹的工作室陈设简朴,只有绘画工具和画作。如此,相比于其他艺术家的创作空间,更显得朴素别雅,散发着一种潜在的灵动与时尚结合的生命力。之于绘画,高虹像个天真的孩子,一直坚持;之于生活,她崇尚简单的态度,平时在工作室作画,闲暇时与朋友串串门,观看展览……她说:“生活和艺术并不矛盾,但又很难真正地融合在一起。艺术创作不可浮躁,要静得下来,要学会独处,而我们每个人必然是社会人,我们对生活也应有着自己的态度且要学会生活。”生活给予了高虹磨砺和智慧,使她意识到体验应该是艺术家终生的功课,而苍白无趣的人生只会加剧情感与思想的钝化,让人变得愚蠢。因此,高虹从不徒劳地逃避和掩饰,而是坦然去面对所有人都摆脱不了的伤痛挫折,并将它转化为自己的作品。

    正是因为这种简单而真实的生活心态,高虹对绘画的热爱如童心一般,单纯又执着。阔别九年,既是高虹老师对绘画的延续,也是对生活的规划,更是对世界认知的感性表达。


高虹工作室


体验式的生活  非真实的正常
    “高虹的画摆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会让人猛然立足,双眼大睁,心上一凛。仔细观看画面情绪感,画上的一切人物与场景,阴郁、惊悸、惶恐,大色块、深笔触、深重夯实的基调,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出心灵的强烈回应……”这是2008年电视专访《文化绿洲之记女画家高虹》中的文字片段,生活中的高虹开朗乐观,同时内心敏感,就如她作品中的人物,从容地接受生活给予她的种种体验。
    丰富的人生经历使高虹比同龄人更深刻地了解社会、了解自己。“艺术家将生活中不能说或不便说的放到文学艺术创作中来,人们称好的作品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我却觉得它只是将藏匿的那一部分表现了出来,对于创作者来说,那些正是事物本来的面貌。我爱极了这诡异的非正常!因为我感觉到它确切的真实。”高虹说自己在创作时会非常注重突破常规,包括色彩、人物形象、场景等,都和现实生活保持着一段距离,也让画面处于非正常状态,让观者感觉如同梦境,但却感受到真实的强烈情感。“而我们肉眼所见并不是最真实的,这些才是最真实的世界。”

    一直以来,高虹沉迷于一种非正常的真实,她的每一幅作品都为观者展现自己眼中看到的世界。“人们喜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让他们踏实舒服。我不喜欢画我眼见的,却喜欢画我“看”到的,我看到华美袍下的虱,鲜艳欲滴的怒放殇花,不能承载的生命之轻……”因此,高虹始终对周遭事物保持着高度的敏感性,用作品去表达真实的内在,去敲击和追问人类灵魂深处的欲望和弱点。她说:“我认为体验应该是艺术家终生的功课,而女性艺术家最擅长的,就是掌控自己情感的语言。”


工作室内作品


工作室一角


孤寂的世界  艳丽的痛楚
    高虹前几的年作品《黑暗新娘》系列采用的是叙事性手法,以大面积的场景与小体积人物产生对比,表现出惊恐、阴暗、孤寂的世界。“她笔下的‘新娘’在出嫁前没有丝毫的欣喜,反被焦虑、压抑乃至绝望所控制。背景色彩虽然并不黑暗,但结合画中孤寂无助的人物形象,成为一种忽明忽暗的晦暗心理色彩。‘新娘’的隐喻,可视作现代婚姻的暗示。既是作者通过自己的观察和生存经验引发的思考,亦是有关当代婚姻生活极悲观看法的阐发……孤独忧郁的‘新娘’,传达出当代人对爱情基石脆弱易毁的怀疑以及对婚姻生活的普遍焦虑情绪。”
    另如作品《黑暗新娘》、《绿野仙踪》等系列中都频繁出现一些树枝和花草,这些植物形成画面语言符号并有隐喻意义,高虹借助这些符号隐喻人类灵魂深处不能摆脱的那些阴暗的东西,“这些东西你无法控制,就像长在你的身体里。虽然你在最初有着美好的理想,但在社会中摸爬滚打多年以后,你当初的那些东西早已面目全非。” 之后,沿着这个基调,高虹还创作了《荣光的岁月》、《桃色童话》、《我在我的天空》、《有效的距离》等一系列作品,这些作品无不用她擅长表现的非正常的真实世界去表现她所看到的真实生活。
    2009年开始,高虹的作品面貌有了较大转变,人物在画面中的比例变大,有时甚至是肖像或特写,之前在作品中出现的大眼女孩开始成为画面的绝对主角。作品的色彩开始转向艳丽明快,但这种艳丽却依然在高虹的掌控之下,成为表现伤痛的工具,与那些面容憔悴,神情抑郁的女孩一起,给人的感觉仍然是有一点刺痛,有一些苦涩。正如高虹创作手记中写道:“生命之于我,是一杯变幻莫测的鸡尾酒,鲜艳的色泽和温润的口感后面可能隐藏着辛辣而阴险的情调。”《昆虫女人》系列中,画面上的女孩头上长出一对纤细的触角,闭着眼睛,表情安静,她们苍白的皮肤被抹上艳丽的色彩。
    “女人,总是比男人更多一些敏感,更多一些幻想,就象昆德拉笔下恍惚疑惑的女人们,她们的灵魂飘浮在被这个社会网住的人群的上空。”高虹说自己就像一只有着长的、纤细的触角的昆虫,天生敏感地对周围做出反应。在《秘密地盛开》系列中,高虹描绘了一个个含苞欲放的青春期少女形象,但她却赋予少女一个错位的内心世界,表现在画面上是那复杂的表情,忧郁的眼神,颓废的气质。同时,高虹在画面上大量采用伤痕艺术的表现手法,血丝、伤痕、血迹以及有毒的小蘑菇成为画面中显眼的艺术符号。
    2010年以后的作品,高虹将这种内在的伤痛与外化的变异以一种更为简洁怪诞的方式结合在一起,表现得更有力量,例如人物的头上和耳朵里兀自的生出奇异艳丽的花、身体上的草刺、长如细枝的红色胡须、树根像张开的掌牢牢握住女孩的头部……她希望画面更多一些戏谑调侃的意味,而将沉重的主题隐藏到作品后面,给画面更多一些阐释的空间。这种个性化标签也逐渐稳定下来,成为她在画面中完成破坏的一种娴熟的手段。“这种‘破坏’是多方位的,表现了人对社会、生长经历、人性的思考,我们的世界的确没有那么单纯、美好。我希望我的画面有一种互相抗衡的矛盾,或者这就是人本身的斗争,有一些荒谬,有一些残忍,有一些腐烂的美丽。”高虹说道。

    诚然,相比业界的认可和公众的赞美,高虹更关注的是内心世界的充盈。在这样一个庞大芜杂的世界里,她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高虹坦言,自己的绘画状态,就是在一个人独处时迸发的情感。独处,难免少不了孤独。然而每个人对孤独都有不同的看法,有人惧怕孤独,试图躲避;有人享受孤独,把其当成一种升华与盛宴。对于画家来说,孤独有些时候却是一剂“良药”。显然,高虹属于后者。她说,作为一名艺术工作者,必须保持自在的工作状态,内心的想法才会更丰满。因此,她的画作时常出现与这个世界有所疏离的形象,呈现出一种孤独感,但这何尝不是一种纯粹思考,一种艺术的表现智慧呢?


《我在我的天空》2014 布面油画 150x150cm 2014


小世界》 布面油画 155x70cm 2013


忧伤的面纱  通灵的内心
    谈及业界与公众的认可,高虹谦逊地笑着说:“自己还在‘路上’,还有许多需要摸索认识的。如今反观早些时候的画作,从画面上来看,造型和颜色都还有很多需要改造的空间。但从另一角度想,或许正是因为早年时期那一股极单纯的自信,反而能带给人畅快淋漓的饱满情绪。”“一切都已呈现出一种成熟的生机,也许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哪怕现在还是存在一些缺陷,但我的内心状态正处于生机勃勃的时刻。”她坦言道。高虹的创作有较强的丰富度和宽广度,然则她并不沾沾自喜已取得的成绩,这似乎体现着高虹老师对待艺术的个人品质。
    从另一个角度看,高虹的绘画作品大多都关注人物形象。人的生活状态是她一直在思索的话题。她理解生活,渗透生活,将其所思所想带入艺术生活。
    正如前文所述,详细地了解高虹的作品后,不难发现,从《秘密地盛开》系列作品开始,高虹的画面一改往常的晦暗,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色彩和更加强烈的视觉效果,摒弃了过往作品在整体上显得晦暗沉郁的色彩风格。她说:“在后期的创作中,我逐渐认识到,鲜艳明亮的色彩一样能表达想要的主题,并且还会为画面整体上增加一些刺痛感,创作初衷并没有变。”笔者想,高虹作品画面中的眼睛便是通向心灵的窗,那些布着血丝的大眼睛,充盈着经历伤害时的脆弱与无助,那种软性而绵长的伤痛感,带着原罪的追问,轻而易举地击中人的内心,令人深坠其中。
    在高虹工作室翻看其作品,笔者感同身受,“荒诞”的本质背后都是对当代自我认知的体现,对人生的思考。她试图通过画作与人们产生交谈与共鸣。高虹依然坚持探索之路,并且会一直在绘画的道路上愈行愈远!“在低沉的优雅中又夹杂着孤独、忧郁和神秘特质,突显出高虹对当代社会和艺术人生的体察中所散发出的一种敏感和细腻。其深刻之处在于她揭示出了社会转型期所带来的生活方式、思想方式和艺术方式的变化。”湖北美术馆副馆长、批评家、策展人冀少峰曾这样评价高虹。

    高虹说,“做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是需要非常的勇气的,必须时时面对自己的问题,具备挑战自身的勇气与智慧;还需要对社会保持一个高度的敏感性,没有思想的艺术家不可能是个好的艺术家。”高虹乐于享受自己的年龄,因为它在该有的年龄上有了该有的智慧。她喜欢生活中的沧桑与斑斑点点,因此在她的作品中呈现的不是单纯的美好、谄媚的形色。对于观者,她说:“不同的作品会有不同的受众,我不会为了观者的喜好而创作,同时也非常感激热爱支持我作品的朋友。”


《木子》 布面油画 100x120cm 2013


我的桂冠》 布面油画 150x120cm 2011


亦师亦友  活跃教学
    对于教学,高虹说,“我愿意与学生做朋友。我希望,学生在老师面前是放松活泼的,积极主动地热爱自己的专业,课堂氛围活跃,才能更好地激发他们的创作热情。”高虹还笑着对记者说,“我的课堂也不是能够轻松随意应付的。学生刚刚进入大学校园,相对于之前高中学画时所保留的紧张、枯燥而言,很容易在进入大学之后陷入不自主的松弛状态,这对于大学阶段进行系统扎实的专业训练是极为不利的。正如国外一些优质大学,课程量压力很大,只有在适当压力的氛围中,学生们才能把自我更好的展现出来,逐步成长。我的课程中,作业量比较大,学生们起初会有些紧张难适应,但这正是质变转化的开始。事实上,从教学实际来看,学生们并不抵触,反而有助于养成好的学习状态,一幅幅作业就是一定量的积累,量变才能产生质变。对于学生来说,能在结束的课程中有所收获才最重要。”高虹认为,绘画是多元化的,不仅仅狭隘于一类,学生们可以发散思维,找到自己所喜爱的风格,老师再从学生出发,对其画作进行指导。
    作为70后一代艺术家,高虹的视觉表达带有这代人鲜活的生命印迹。她既能学会享受孤独,又善于清雅别致生活。虽曾阔别九年,但对艺术的热爱只增不减,而且越陷越深,笃定地在艺术之路上行走。她自觉和现实世界保持着一种疏离,强烈的个人经验和生存体验折射出个人和社会关系的悄然改变,并以一种不间断的努力和勇气在新的社会现实中努力寻找自我、实现自我,感受着这个悄然改变的世界,在艺术的孤寂中绽放出一道稍纵即逝的彩虹,已然在当代艺术领域留下了自我深深的探索足迹,而且还会持续走下去。
    高虹对艺术的热爱,简单专注的生活态度,寓教于乐的师生相处之道,无不吸引着我们。临近采访结束,高虹老师寄语大家:享受美好的年华,怀有浪漫的情怀,重视课堂,多看展览,广泛阅读,动手创作,归纳总结,努力进取,终有所获。

    回望青春年少,享受过程,津津乐道。这就是高虹,她把忧郁投入到作品中自画像女人,而生活中的她,无时不在的灿烂笑容不再“秘密地盛开”。

高虹与新闻中心学生记者合影


(文:张雪薇 陶理 小阳,采访:张玉玉,录音整理:黄笛,摄影:董雨墨)